只想瘫成饼

佛系写手 发刀发糖都是能手 墙头多且杂 性别大概是个迷

所以说真的来补档了……

抱歉啊突然忙起来

下面都是,咳,都懂的

不上升真人,不上升真人,不上升真人

短篇一上 

短篇二

短篇三

短篇四

短篇五

乖 你们啥都没看到

去继续搞事情了,溜了溜了

艰难地从其他墙头爬回来

忽然想把自己从前删的文全部补档


想看的吱个声,同时接受点梗

嗯清水车都能接受

【写笔记写到暴躁的某人想找其他事做】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七)

A篇

金博洋看着办公室里一个个带着仿佛恶狼的眼神盯他手上盒饭的老铁们,默默吐槽了一下压榨劳动力的赵老大。

——老铁们我知道你们下班晚正好没赶上中午吃饭,但是我……

“天总……”

“博洋医生……”

“天天……”

“……好好好给你们。”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刚刚从赵老大碎碎念的科内例会上逃出生天的老铁们扑过来抢走了他手上的饭盒——“谢谢兄弟救命之恩!”王金泽被踢了屁股,笑嘻嘻地走过去分食战利品。

于小雨打开饭盒。“天总你怎么做日式料理了?”她往嘴里面塞了一个细卷寿司,幸福地眯起眼,“好吃!天总你咋能做这么好吃的?”

金博洋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那个饭盒,翻了一个无情的白眼。“我是要在日本活过5年的男人。”天知道他是怎么在日本把生活技能点满的……也许多亏了他?金博洋胡思乱想到,把饭盒塞进抽屉里。“你们剩下点啊,这是我给本田小姐带的——喂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喂喂喂天总冷静啊本田小姐可是羽生君的!”柳鑫宇仗着手长从韩聪那盒抢了一个寿司,转头喂给了早在一边张嘴准备投喂的王诗玥,“天总你这横刀夺爱可不地道……吃慢点马达,吃快了容易消化不良还容易长胖,我柜子里还有好几袋上次你说好吃的零食,一会儿饿了垫吧点啊……”

单身狗目光灼灼:兄弟你秀恩爱去别的地方秀——狗粮饱了饱了。

办公室的门被冲开:【博洋酱我迟到了——哎,我走错了吗?】本田真凛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看这混乱一团的局面,懵住了。她尴尬地挠了一下头,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说道:“那个……请问金医生在这里吗?”

“你要是的这个金医生还是那个金医生?”隋文静咬了一口韩聪递过来的饭团,“我们这里金医生有点多。”金杨,金博洋,柳鑫宇,王金泽……名字里带金的都算是金医生吧?桶总不负责任地想着。

这让其实不是很熟悉中文,以及这个科室的本田真凛犯了难。她支支吾吾了几下,最后是金博洋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她带过去了——【没什么,他们只是开玩笑而已。】金博洋拿出那个藏起来的饭盒,把它递给了有点手足无措的真凛,【小声点……没关系的,本来这是给羽生的,你拿过去让他吃吧。他应该在门诊……】

旁边那群看热闹的老铁们爆发出噫的哄笑声,气的金博洋差点拿出芥末往他们那里洒。只有于小雨叼着一条玉子烧不知道想什么,还有一直看着门口的放空自己的金杨。

本田真凛突然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一个久违了的夜班。

金博洋翻着之前的病历,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有时在电脑修改一下论文。这是普鲁申科让他帮忙完善的论文,药剂使用被圈了重点,他们在讨论了很多次以后决定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说。

“金,你确定吗?”最近的一次视频,前辈反复确定了他的意见,“一旦这件事曝光出来,你会受到很大的舆论压力。”

这是我应得的,他想。

“虽然医院为我压下了这件事,甚至把过错归在……但是这是我的罪过,罪人是我。”

既然是我的错,就应该承担。

前辈在屏幕那头紧缩的眉头舒展开,吐了几口气。“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boyangjin,”普鲁申科给他传了一些之前动物实验的影像资料和笔记给他,“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但在此之前,能帮忙把实验数据再次整理出来吗?我这边进入了以你的思路为切入口新的实验,人手不是很够,希望你能帮一下忙——方便以后对比。”

然后在他反对的时候,前辈笑眯眯地回复道:“我问过赵先生了,你最近事情很少,所以拜托了。”

……他还能说什么。

偶像的力量是伟大的,领导的做法是无耻的。

他选择向强权低头。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白天都没有出现的男人走了进来。羽生结弦拿着中午真凛拿走的饭盒,跟像是有心灵感应抬起头来的金博洋对视。

两厢无语。

“我不知道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找不到能安全食用的生鸡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好吃吗?”

男人点点头。

他笑了。“那就好,”他低下头去,继续比对实验数据,“真凛酱挺可爱的……谢谢她能帮你走出阴影。”

“没有什么解释吗?”

“有些话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说第二遍。你该向前看了,羽生……柚子,向前看吧。”

“我已经努力向前看了——我去了加拿大,我去找了奥瑟,可是你根本没有去那里!”羽生结弦还存有最后一丝理智——这里是医院,他们不应该把事情闹大——“我找了女朋友……甚至是男朋友,我的毕业论文超过了你被教授们赞不绝口;然后我听说中国有一个非常出色的胸外科的金博洋医生,于是来到这里——”

“向前看,柚子……向前看……”金博洋站起来,抱住了浑身颤抖的羽生结弦,“有些事情……过去了,我只能说对不起。”

他趴在他肩头,搂住他的脖子。

他环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忘记我吧,”金博洋闭上眼睛,“你值得更好的。”

他们像是受伤的兽类互相舔舐着伤口。

过了很久,或者只是一分钟。羽生结弦推开金博洋,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

他离开时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金博洋在那里站了好久,缓缓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控制不住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傻吗……你早就知道……”

“本来……就是错的……”

他哭得像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B篇

不存在的,回头再补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五,六)

A篇

共处一室有可能是个坏处。

比如现在。

金博洋抬头看向那个准备出门的日本医生,忽然想卸下所有的包袱趴在桌子上叹口气。好不容易熬过了只能跟着文静姐聪哥江哥后面跑来跑去还要被各种意义上照顾的黑洞期,调整好心态的金博洋被做完了一个大手术的赵总分分钟打包好排了门诊。

还挺巧,都跟羽生结弦撞上了。

“他不是你学弟吗?正好最近他都在门诊当值,你可以跟他交流一下,方便工作。”

于是他被赵总一句话踢到了羽生的对面桌子。

天总心累,天总悲伤,天总想翘班。

金博洋准备趁着午休眯一会儿,倒是看见了门口走在一起的两个人。羽生结弦笑得很开心——至少比他现在面对自己时的笑开心多了——对着那个女孩子,应该就是本田小姐?啊果然有点眼熟,似乎去收拾房间的那天她去找……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变。

除了壮了点,高了点,和人交流更顺利了。

没什么变化。就跟打了胶原蛋白一样。

他过的应该比当初幸福多了。那大概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金博洋看了一下老铁在他坐诊时疯狂造作的微信群。哦,原来在背着他约饭,怪不得这么欢实。他出来冒了个泡。

社会你天总:你们能耐了啊,敢背着我约饭了!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旱地拔葱:【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桶总万万岁:【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橙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老妈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旱地拔葱:开心吗天总,全方位无死角你吃不了的美食,刷的你的饭卡。

流星雨今天去哪里了:妈呀你们蹭天哥饭卡都不叫我。

桶总万万岁:坐完诊麻溜地给我滚下来吃饭,给你点了白粥了。

橙子:不花自己的钱吃的饭真香。

笑声科里最魔性:柳鑫雨回来!东西还没对完不许跑!

社会你天总:……过分了各位,谁上个星期请你们吃的大餐。

老妈子:不下来一会儿我给你送过去,还是和羽生一个诊室?

年龄最小不想掺和大佬私事:抱抱天哥不哭,反正你也只能喝白粥。

社会你天总:扎心了老铁。

桶总万万岁:金杨你别惯天天了,一天天的不动都成王八了,看都被你宠成啥样子了。

旱地拔葱:韩同学你也检讨一下自己,偷偷带违禁零食给天天吃的不是你?下次再干这事零花钱没有了。

桶总万万岁:别别别桶总我错了我错了,不闹腾不闹腾。把肉还我啊!那是最后一块了啊啊啊啊啊!

橙子:韩老师你也别嫌弃长胖的博洋哥,你最近也胖多了。

橙子:还有狗粮出去喂,我们饱了。

社会你天总:狗粮出去喂,我们饱了。

老妈子:狗粮出去喂,我们饱了。

流星雨今天去哪里了:狗粮出去喂,我们饱了。

笑声科里最魔性:狗粮出去喂,我们饱了。

年龄最小不想掺和大佬私事:狗粮出去喂,我们饱了。

……

金博洋点开了私信框,告诉江哥他不用他送白粥了。

他是肚子有点饿……但是医院的白粥,真的是白粥吗?!一点都不好喝,有的时候还是糊的,他真的是在江哥灼热的视线里硬生生咽下去,费劲控制自己才没有吐出来!

天知道病人是怎么喝下去的。所以他天总宁愿饿死,都不愿意再喝江哥送的粥了!

……可真的有点饿。

睡吧,睡了就不饿了。醒来喝点蜂蜜水撑过下午,回去再自己煮饭吃。

……但是为什么这么香?

金博洋抬头,是一个保温盒。狐疑地打开,果然又是白粥。

这次没糊,江哥换了一个地方买吗?他从抽屉里拿出勺子, 舀了一勺,吹了吹就送进嘴里。

唔,有点烫。

但是真好喝……比之前拿过来的好喝多了……

他又喝了一勺。这次乖多了,吹了好久才喝下去。

等等,这个味道……

真熟悉啊。

 

下午,门诊结束。送走了几个前来复查的病人,金博洋整理着病历,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谢谢。”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羽生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走过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便当盒,“食堂里有粥卖,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吃太刺激的,就擅作主张帮你买了这个。”

“羽生……”

“有什么问题吗,金医生?”

“没……没事,听说你去了加拿大进修?你之前说的奥瑟老师那里?”

“是的。在学校里多亏了一个前辈的鼓励以及提携,我的论文得以被那位老师看到,”羽生笑得十分礼貌,“真的非常感谢他的建议,让我的毕业课题十分新颖又富有发展前景……真的非常感谢您当初的帮助,金学长。”

不,别……别这么对他。

“是……是吗,”他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没想到我当年的几点建议也能给你这么大的帮助。”

“学长第一篇论文才非常出色,连导师都赞不绝口——”

什么?

“——只可惜那篇论文被指抄袭,不然博洋也是能够去奥瑟老师那里的。”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金博洋攥紧拳头,“至于我,当初就已经定了回中国,所以并没有什么影响。”

“那么学长你还记得第二篇论文的题目吗,《论社交恐惧症的特殊表现和治疗方式》——多么讽刺啊——”

“那不是我的……”

“但那就是你的。”羽生笑了笑,带着礼貌的嘲讽,“多么讽刺的事情啊——天天,博洋,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男朋友的。”

金博洋想站起来跟他平视,但是羽生向前一步把他逼进椅子里。

“你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感谢你的决然,让我终于成长了。在中国能跟你共事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我们只是普通的学长和学弟,不是吗?”

“……记住就好。”

他的心在滴血。

 

B篇

这没准是羽生结弦最繁忙的一个星期。

早晨起来,先把早饭做好送到医院;如果下午没课的话就中午下课后立刻回公寓做好饭到医院去吃,带着作业看着床上的那个人乖乖午睡,晚上给他买饭,等到医院赶人的时候才溜回家;如果下午有课就下午下课再去,做饭,陪着他打会儿游戏。假设羽生心情好的时候,会“大发慈悲”地带几本金博洋要看的书过去——“博洋君请爱惜自己的身体,养身体要好好地养,不可以再通宵工作了!”

金博洋:狗狗眼.jpg

“呃……如果博洋君表现的很好,我会考虑带你要的书过来的——博洋君也不要担心学业问题,笔记我已经拜托织田前辈做了,学长每天的笔记我都有整理。回去以后再看!不许像第一天一样偷偷溜回去!”

金博洋抱着枕头哼唧了很久:“羽生学弟好凶,一点也不像论坛上那群丫头们说的那么彬彬有礼。”

“如果博洋前辈能像一个真正的前辈一样有担当,就应该好好呆着这里养病——喝药怕苦难道不是小孩子才应该干的事情吗?”

“羽生自己也会怕苦的,每次喝咖啡都要放那么——多的糖。做的饭也甜的过分——”从脸上就能看出胖了不少的金·卖萌打滚求放过·急于投入工作的怀抱·博洋瘪瘪嘴,“你看看我的腹肌都不见了——羽生学弟,不要因为自己吃糖不会长胖就给其他人塞糖,这样你会失去我这个小可爱的。”

“博洋学长我提醒您,当初当着辩论社的女社员炫耀自己吃垃圾食品都长不胖的人是您不是我,”羽生翻了一个白眼,“您长胖的原因只是缺少额外的运动,而几天的锻炼后就减下去——以及我忍不住打击一下学长,您的腹肌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彻底被打击到的失去了尊严的学长把头埋进了枕头里:“羽生君变得尖牙利嘴了好多,对着前辈也没有之前的尊敬了!羽生大魔王!刚开始那个可爱的小学弟去了哪里,是被你藏起来了吗?”

“如果博洋君没有先露出他蠢到连饭都不吃的本性,我想您可爱的小学弟会一直存在的,”羽生反击回去,“说起来博洋君这几天都是靠泡面度日的吧——家里的泡面已经被我都扔了,在博洋君的胃恢复正常功能之前,泡面禁止在家里出现!”

“不要啊——等等羽生你竟然把我从国内带过来的海鲜面扔掉了!”床上的异物快要变成一朵腐烂的蘑菇了,“你太过分了羽生结弦,我决定以后再也不给你做蛋炒饭了。”

“请养病的博洋君注意一下,您现在的一切食物都是由我来操办的。您的生活费在付完住院费之后已经所剩无几,另外您还有两个耳机的尾款没有补,”羽生笑得像只狐狸,“博洋君考虑一下现实情况再说话。”

床上的蘑菇彻底腐烂了:“羽生结弦我可以跟你绝交吗?”

羽生眯眯眼:你说呢?

蘑菇:我放弃我不说话我佛着我睡觉。

“羽生啊……”

“?”

“……我真的觉得你在把我当猪养。”

“博洋君晚上是想吃生鸡蛋拌饭吗?”

“……当我没说。”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金博洋终于从医院里回公寓的那天,当他准备偷偷通宵把之前的实验报告肝完的时候,发现家里的电会在晚上十一点准时断掉。

“羽生结弦,出来解释一下具体原因。”

“为了室友不至于在半夜猝死以及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博洋君还是在晚上乖乖在床上躺好,通宵写作业对刚从消毒水里出来的病人不好哦~”

没事我晚上趁他睡觉的时候把电闸拉上去就——哦,对了,电闸在他的房间里。

金博洋看着门口那个举着蜡烛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学弟,重重地关上了门。

心里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他们正好早上都有课,羽生这个起床困难户会起个大早准备好早餐;下午要是都有课,就会一起回来顺便在超市购物——看着他是不是想买泡面;要是他有课而羽生没课,他下课的时候一定能从教室后面捕捉到一只打盹的海胆头的羽生结弦;要是他没课羽生有课……抱歉刚好那节课他是教授助理,他也没得跑。

这节课是门水课。他的同桌宇野昌磨——居然没有睡觉,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戳了戳他,向后面看了一眼:“你的室友又来了。”

“他每节课都来的。”

“嗯哼,在你生病住院之后。”宇野凉凉地说,“你的开题报告,教授催了。”

“我尽量在死线前把开题报告交上去——话说shoma你的报告还是之前说的那个?”金博洋趁老师不注意,把电脑打开,“那一类型的论文田中不是交过一次被教授劈头盖脸一顿训吗,shoma你再做一次教授怕不是要气疯。”

“我跟教授沟通过了,我在这方面有不一样的见解,”宇野说,打开了练习册,“虽然有些取巧的成分在,但是不排除会有突破的机会。”

“听起来不错,”金博洋为他鼓掌——声音很小,前面的老师正在演讲,完全没有意识到没几个人听他,“我的方向大概……不知道教授接不接受。”

“你胆子真大,直接杠上教授就自求多福……你加油,我怕教授会直接杀了你——那真的是死线了。”宇野打了个哈欠,这是他准备睡死过去的信号,“说真的你不管管你的小学弟吗,学校里已经开始传你们两个的闲话了。”

金博洋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错了一下位。“SHOMA——”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再瞎说八道信不信你每次睡觉我就往你太阳穴上涂厚厚的清凉膏——”

“如果你想,就去做。”宇野趴下去了,“而不是每天在论坛上刷跟他有关的话题,还有,请不要再给我推柚天有关的文章了,我并不能get到你的笑点。”虽然他挺喜欢论坛上那篇花滑paro的。

金博洋深吸了一口气,在揍醒损友惹怒老师被扔出教室和继续肝开题报告之间,向教授的deadline屈服了。拾起思路之前,他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那个男孩子应该在做他的数学作业,笼罩在午后的阳光下,歪着头咬笔的样子可以秒杀一种少女心。他似乎看到了转过来搜寻自己的他,像找到了自己的宝贝,不由自主地笑了。

金博洋红着脸扭了过去,面对着就差几句话结束了的报告,突然没了思路。

……他是不是被一个小了他两岁的男孩子撩了?

妈妈啊,你的宝贝儿子可能没办法给老金家传宗接代了。

 

 

 

A篇

胸外科的门诊挺闲的,至少比隔壁普外科的闲。

金博洋看着东北群里来自普外男子4F的苦水和女子4F的无情吐槽,加上再再隔壁牙科的大魔王他们时不时出来闹腾几次,倒是分分钟99+。

等聪哥他们下手术台翻记录估计得抓狂。金博洋幸灾乐祸地想着。没有其他人的办公室里他伸了一个懒腰——唔,昨晚通了个宵跟普鲁申科前辈商量了一下论文的事情。

“那件事不怪你,”屏幕那边,跟他差了好几个时区的老前辈叹了一口气,“我们之前没有在临床上进行任何实践,你能完成手术就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之后的用药错误我也有责任,我并没有意识到动物的实验剂量标准并不适合人类。”

“我们犯了常识性的错误,错估了那种新药对人类免疫系统和神经系统的伤害。”

“你在第二次手术上的镇定非常棒。而你独特的手术方向让我耳目一新,我想我能想到之前研究上的那个难题的解决方法了。”

“我想你会取得比我还要伟大的成就。”

“这次的论文我会将你署名为第二作者……我希望你能参与到下一步的实验中,毕竟你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将这个理论应用在临床的人,你的经验能帮助我们的团队走向成功。”

“如果这个理论有一天在临床上真正挽救晚期病人的生命,将是那些饱受病魔折磨的人的福音。”

如果是曾经的金博洋,也许会欣然前往。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学会犹豫。

他拒绝了前辈抛来的橄榄枝。面对前辈的挑眉他只是说:“我想我还没有达到前辈的团队需要的高度。”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目前是没有计划离开这里的……至少等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再说以后的事情。

是他下的那张要了人命的处方。然而所有人都说不是他的错。

那就是他的错。

那就是他的罪。

金博洋脑袋有点晕。他把这事归结于并没有吃好的早饭,只吃了一个就失手掉了所有的包子可不是什么好回忆。看了一眼表,还好,还有二十分钟就能下班了——

“请问羽生医生在吗?”有点带着南方口音的女生问道。找羽生?应该不是病人的样子——

应该是本田小姐吧,来找她的未婚夫。【抱歉本田小姐,今天急诊那边来了一个病人,羽生去上台子了,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在办公室等一下的。】

【好的,谢谢您……您也会日语的吗?】中文其实不是很好的本田真凛眼睛忽然一亮,【真的非常惊讶啊,我从来没有在中国听过这么正宗的东京口音。】

【我大学在早稻田就读】

【早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田愣了一下,爆发出尖叫(幸好隔音效果好,不然还不知道外面人会怎么乱想),【等等!活的博洋酱!活的!……不不不您是博洋学长!我在毕业照那里见过您!说起来博洋学长真人跟毕业照上的一点也不像!】

【是的,我听说本田小姐也是早大毕业的。】说起毕业照,那些事情让他不愉快了好久,等他拿到照片的时候都怀疑那上面那么严肃的人是他吗?不过面前这个女孩……真的是活力十足啊,羽生跟她一定相处的很好……吧。【本田小姐是哪一届的?我似乎没有见过你。】

【啊……我是博洋学长毕业那一年进入早大的……但是博洋学长的传说还在学校里流传着!非常令人神往的优秀学长!很多学姐提起您的时候还带着爱情的憧憬呢……】本田真凛搓着她的手指,【那个——博洋学长可以直接叫我本田的,不用这么拘谨的。】

金博洋扑哧一下就笑了,果然是个小孩子。【好的本田,你也可以叫我博洋……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的。】

女孩露出他在日本经常见到的表情——‘哎呀哎呀他笑了他笑了’——真的怀念啊,虽然那次女生节被好多女孩子围追堵截叫着博洋酱的场景还是噩梦,现在回想起来,要有趣的多。还有那个在自己身旁努力护住学长的学弟……

【博洋酱还好吗?看起来心情忽然不好了的样子。】真凛有点担心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忆,【博洋酱的小虎牙都看不到了。】

【日本人都喜欢虎牙的吗?】他开玩笑地抱怨道,【在日本我可是困扰了很久——】

【博洋酱的虎牙是世界瑰宝!博洋酱……】真凛抱歉地捂住嘴,她是不是太激动了,虽然之前羽生前辈提醒过她不能被虎牙诱惑到但是……但是是活的博洋学长!活的!活的虎牙酱!她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当年博洋酱后援会的成员们她们会旋转爆炸般嫉妒她的!果然她跟着羽生前辈来中国是对的!宇野前辈说的果然是真理……

她发散的思维被自己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打断了。尴尬死了,居然在博洋酱面前……他又笑了,眉毛弯弯,眼睛眯起来,露出小虎牙。

然后又是一声清晰的咕噜声。金博洋挠挠头,两相对视,都乐了。

【博洋酱和我都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饭堂的饭不是很好吃,油好多……】

【羽生还没回来,本田不考虑等他一下吗?】

【羽生前辈只是带我去吃更加适合日本口味的菜而已。】但是有了博洋酱……抱歉啊帅气的羽生前辈,比起您我还是更喜欢虎牙小哥哥的。

金博洋笑了。【果然口味都一样。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比较正宗的日料店,要一起去吃吗?】

【可以的!谢谢博洋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博洋酱是天使!知道哪里的日料店最好吃!

【话说真的不等羽生吗?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羽生前辈只是普通的前辈而已,博洋酱……有什么问题吗?】

【啊……是吗?没什么事情,只是简单的问问而已。】

什么情况啊这是。

被小学妹拖着走的金博洋在心里苦笑。

究竟是怎么一会儿……事啊。

 

B篇

熬过了高中开放日的羽生,做梦也没想到大学还要经历相同的噩梦。幸好这次只是社团联欢节,没有开放日那么多人。

——至少丢脸会丢的少一点。

羽生擦了一下额头上密密的汗水,手套早就黏在了手上。标准的管家三件套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幸好他抽签抽到了室内——如果像无良前辈一样抽到高温的室外,他这个怕热的体质还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哭去。

然而就算是室内也好不到哪里去。以才华和容貌闻名全校的医学系辩论队在这次社团联欢节继续他们执事咖啡厅的传统——无论男女都是一身标准执事装,不免惹得一众花痴尖叫着完全忘记了日本人的礼仪冲进了他们布置好的会议厅。如果不是前辈们预料到了这种场面,大概他们准备的咖啡和电心会瞬间卖光。

“去年就出现了这种情况……后来博洋酱想出主意说分批放人进来才好歹控制住了局面,没想到今年人更多了。羽生君的人气简直可以媲美博洋酱了呢!”来自学姐的调笑让羽生红了个脸,带着点心和饮料匆匆离去后又被外面自己的迷妹吓了一跳。木着脸一副生人勿进表情逼退了好多想旁敲侧击要他的手机号ins号的女生,面对更加气势汹汹甚至想要掐脸的她们,羽生只得选择在厨房帮工——反正只要外面人手够他是绝对不会出去的!绝对!

被分配到厨房的田中刑事正在冲咖啡。“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疯狂……不过还好了,金君被他教授留下没过来参加,不然人数要比这点多一倍。就是热啊……连空调都不管用了。”

羽生的汗像是下雨一样滴下来:“人太多,空调不管用了。”他和田中不算熟,也就这样尴尬地聊了几句。说到底还是衣服的问题——但是相比经济系那个……女仆咖啡厅,他们这边还算是仁慈多了——米沙给他照了那位Chen的女仆装——好吧笑到脸裂的不止他一个。

外面爆发了一阵欢呼,厨房里面忙活的人们抬头茫然地对视。一阵骚乱后,通向厨房的帘子被撩起来,一个不明物体冲了进来。“不!”被从教授那里释放出来的金博洋陷入了新的魔爪,“停一停!我不记得我答应过你们说干这种事情!”

“博洋君不是跟我们说好了,只要上次辩论对阵管理系我们能在你缺席的情况下胜利,就答应我们一件事情吗?中国可是有一句话,‘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博洋君不是君子吗?”副社长笑得让人发怵,身后的辩论社女生组也点了点头。“博洋酱答应了我们!不可以反悔了!”

他看见金博洋的脸上满是惊恐:“不不不……不是!我没说过要——等等,执事的衣服难道不够了吗?为什么我去找的时候剩下的不见了!”

“建筑系的昨天过来把剩下的都借走了,”后勤部的小姐姐眨了眨眼,偏头看向羽生这个角度,“虽然我们给您留了一套,然而我们的小学弟刚刚不小心被咖啡泼到了,我就把最后一套给他应急了——社长您不会不想参加这次活动吧,嗯?”

羽生疑惑,他有被泼到过吗?不是等一下,建筑系这次好像是动物园展览,他们借执事服干什么?正想发问,就被偷偷溜进来乘凉的无良学长拉住了。“别管他们,女生们去年就闹着要金君穿女装,你要是这会儿上去死的就是你。”

金博洋,女装——这几个两个词分开羽生都是能听懂的,但是为什么连起来他就懵了?

“别……别进来!我自己换!”

“还是妥协了啊,”无良摇摇头,“都坚持了两年,还是被女孩们设套套进去了。”他戳了戳一边好像无事发生的田中:“昨天看到副社她们藏衣服的时候我就说了,他这次要栽——这次她们几乎把所有金君能想到的借口都模拟了一遍,谁让他前两次都那么鬼机灵地逃过了,女孩子这次不达目的几乎誓不罢休了——对了,同情一下羽生学弟,就这样被女孩子们当了盾牌使。”

女生那边传来一阵尖叫——她们挑的红色汉服真好看!博洋酱果然是穿他国家的传统服饰好看,下次要让他试试洛丽塔风的小裙子——“来来来博洋酱先不要跑,坐好了,等我们整理一下衣服——美琴假发拿过来了吗,百合子化妆品快一点,剩下的人摁好了博洋酱,不能让他跑掉!我们社团这次第一就靠博洋酱的女装了!”

又是一阵骚乱。羽生可以从侧面看到满脸绝望的金博洋僵在凳子上,被女孩子们拿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涂涂抹抹。大红色的衣服形制有点像选修课上老师讲的中国的吉服,偏高的衣领显出男孩子修长的脖颈,盘扣严严实实地系好了,衣服上用金线勾勒出复杂的花纹,一直被掩藏在宽松衣服里那纤细的腰身清晰可见。裙子裙摆很长,不能显露出他在厕所看到的那双又白又直又长的腿——真好,博洋全身上下我都偷偷看过了……

他似乎注意到这里灼人的视线。转过头来,本来就偏秀气的脸被女孩子们的化妆技巧弱化了男生的刚硬,多了一丝女孩子的柔美。弯弯的眉毛被修成了柳叶眉,眼角一点淡淡的红让整张脸顿生媚意——

真可是面若桃花,肤白貌美。

他被女孩子摆正了头,准备带上假发。

身边,田中继续他的冲咖啡大业:“金君脾气比你想象的好。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本来说要在教授那里呆一天逃过去的,结果看来是偷偷溜走的时候被等在楼门口的她们抓了个正着……打赌这次的照片能卖出多少钱?”

“田中君你这就过分了啊……上次的和服你出手了?”

“嗯,价位客观。可以让我们买不少西瓜吃了。”

“好的……羽生你也要来帮忙吗,利润可观哦……哎,羽生你要干什么?要拿第一手照片吗?”

羽生结弦推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看热闹的一干人等,灿烂的笑容让层层围着的女孩子们受宠若惊,然后腾地一下红了脸。对视一眼,那个人心领神会。他拍了拍副社长的肩,然后——拉起准备好逃走的金博洋就跑了!

之前金博洋和女孩子们闯进来的时候围上来的人像是摩西分海一样给他们两个让开了道路。羽生戴着手套的手抓着金博洋汗津津的手,两只温热的手紧紧抓在一起。他带着他跑出充满尖叫声的咖啡厅,跑下综合楼,跑过摆满社团摊位的广场。

像是电影里真正的爱人带着他从婚礼上落跑的新娘一样,奔向他们既定的幸福。

直到跑到休息的体育馆,羽生掏出从米沙那里顺过来的钥匙开了门,两个人像是小偷一样偷偷溜了进去。他们关了门,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

“羽生……谢谢……我也不知道她们……居然这次……这么疯……执事服的事……可以不追究……不追究了。”

“我……我也没有穿最后一件……执事服……”羽生反驳道,脸上的红晕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

他们都笑了。两个人靠着门上喘了好久,听见外面寻找他们的人走远的声音,羽生结弦转过头看着金博洋,真巧,他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羽生这套衣服很帅啊。”

“博洋很适合这套衣服的。”

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像是过去问好,像是过去询问彼此的爱好,像是过去在饭桌上的相视一笑,像是课上回过头来刚好对上你的眼神。

他们靠近,贴近,额头抵着额头,嘴唇碰着嘴唇。

没有任何情欲,只是简单的触碰。像是小动物之间的试探,像是初次牵手的悸动。

分开的时候他们慢慢回到曾经的距离。彼此打量着面前的人——简直就是全新的存在。

羽生犹豫了一下,摘了手套,隔空指了指眉毛。“不是弯的了,”他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抱怨道,“不像是噗桑了。”

“难道不想噗桑就不喜欢我了吗?”

“不啊,我羽生结弦很喜欢很喜欢金博洋。”

“我爱他。”

他笑了,露出虎牙。

“真巧,我也很喜欢很喜欢羽生结弦——我也爱他”

他们接了第二个,第三个……也许很多很多的吻。

真好,他们想着。

他终于是我的了。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三,四)

A面

金杨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医院旁边的咖啡馆里。他开门,趴在吧台上睡觉的店主抬起头,打了一个迷迷糊糊的招呼:“天天搁里面小屋呆着——给他上了一杯热牛奶,你要点点啥不,小金?”

“我就不用了;一杯卡布奇诺打包,一会儿我帮桶总带过去。”

王濛给了一个ok的手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还没回去?”

“没。”金杨摇摇头,往店面后面走去,“给天天多一点时间——毕竟事情太大了。”

“是啊……太顺风顺水了,也不行啊。”

金杨无视了前辈的感慨,开了小门,闪了进去。那个昨天晚上被他们三个轮流轰炸到9点然后被他盯着爬上床的病号坐在窗边的卡座上,双手捧着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他听到门响,扭头看了过来。“江哥——”金博洋嘟着嘴说,“你又不敲门。”

“这家店你开的啊。”金杨翻了个白眼,“话说又作了什么妖,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出来,差点被申姨抓住扣奖金。”

金博洋笑嘻嘻地说:“没啥事,就是想濛姐了,过来看看顺便找江哥了解情况。”

皱眉,上手就呼噜了一下小孩的顺毛:“去看伤了?李主任给赵老大打电话了,估计就这几天你就能回来上班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就是你知道流程的,刚回来工作交接,你可能会闲上一段时间,然后被分配到门诊坐诊的……之后赵老大都会跟你讲的,到时候再说吧。”

他看着金博洋放下了杯子,那双被科里的小姑娘们私底下赞美的手在桌子上绞紧。小孩糯糯的声音好像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江哥……我……真的能回去吗?”

金杨的心瞬间刺痛:“说啥傻话呢?那件事的原因都查出来了,是ICU那边的护士没有跟上,用药剂量偏大影响的患者恢复。你的第一次手术成功了,就连当时过来交流的普鲁申科前辈都赞不绝口——你可是把他的理论付诸实现的第一人。那孩子的死不怪你……天天,振作点,你的做法是对的。”

金杨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没有出过那档子事的时候,他们的小太阳是科里最乐观的,也是病人最受欢迎的医生。当初金博洋接下那个病人的时候他们就反驳过,却相信了一个刚刚上临床三年的年轻医师可以靠着他出色的技术和前辈仅在动物上实践过的理论去战胜病魔。他想起手术前几晚几乎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吃安眠药强迫入睡的男孩子,想起金博洋反复跟普鲁申科前辈确认病人情况和手术顺序的样子。他还能记得金博洋在第一次手术结束后释然的笑容,也记得病人在ICU传来病危消息时男孩刷白的脸色,更记得第二次手术失败了金博洋蹲在手术室门口趴在自己肩头呜呜的哭声。

但是他记得更清楚的是……那天家属过来闹事的时候,他亲眼看到的,伤到腹部的金博洋被推下滚下楼梯的场景。他听见男孩狠狠撞到墙壁的咚的一声,仿佛有一个锤子重击在了他的头上。金杨不记得当时他是怎么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奔下楼梯。他只记得倒在墙边的金博洋痛苦地蜷在地上,腹部捂住的伤口往外涌血。

还能救回来。

是他送金博洋到的急诊。警察过来取证,是他代替金博洋做的笔录。他和张昊前辈把那群试图挖出猛料的记者挡在病房外。当金杨帮躺在病床上养伤的男孩削苹果的时候,给在一旁碎碎念病人家属想“为民除害”的实习生扔了一个眼刀过去。他清晰可见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更加骇人,第二天那个多了一句嘴的实习生就被临时调整去了其他科室。

感谢正确的社会舆论引导,让他们的小太阳少受了一点伤害。金杨叹了一口气。“对了,咱们科新来了一个日本医生……叫啥哈牛柚子露,跟你一样早稻田毕业的,貌似比你小两届的样子?”

“是Hanyu Yuzuru。羽生结弦,”金博洋纠正道,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牛奶,“是的,我的……学弟,我们之前是室友。”

“就是你之前跟我们说的有社交恐惧症的那位?”金杨挠了挠头,他能记得起在金博洋留学期间他们这些老铁聊天的某些内容,“不像啊……这个羽生跟大家超级合得来的,小子君都快被他迷住了。”没办法,颜控对那个帅气的日本小伙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金博洋勉强地笑了一下。“是吗……”他转头看向外面。经过处理的窗面真实地映照出刚刚路过的一对男女的身影。“那是不是羽生?”金博洋轻声问道。

“嗯……啥?”金杨伸着头去看了一眼,“对啊……貌似是的,他身边那个应该是消化科的本田真凛,也是新来的日本医生。羽生传说中的女朋友。”也有说是未婚妻的。

金博洋沉默了很久。“江哥你是不是该上班了?还没吃饭呢吧”

“???”这才不到1点吧……咋开始赶人了?“没事早着呢……用我骑电驴送你回家吗?”面前那个男孩子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江哥了……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再回去。”

“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唉要不还是我送你得了,下午我没事。橙子小雨去交流了,科里赵老大和申姨坐镇,我回去也没啥用。陪你待会儿也成。”

金博洋扬起一个久违的笑容:“那就多谢江哥出手相助~”像极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小子。

“滚,跟你江哥说啥谢谢,都快成你老妈子了还闹腾啥?”

他们闹腾了一会儿,才从王濛的店里出来。

送自己养的大白菜回去的时候,金杨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正想着呢,就听见车后座的金博洋说了些啥。“臭小子你说啥就好呢——”

后面的吼道:“说有江哥在就好——都不用挤公交了——开车看路——别蠢到开马路牙子上——”

说真的,他忘记了啥?

(搁医院里等着她的卡布奇诺的桶总看了看表:“成,老妈子又去护送自己的大白菜了。”

聪哥为自己的兄弟着想:“我去濛姐那里拿算了,小隋你等会儿……别找金杨算账。”人家也挺不容易的,天天操心咱们科那颗大白菜。

“成啊,谢谢葱哥。”

在一边写报告的赵宏博:“韩聪你是忘了我还在旁边吗,翘班扣你奖金!”呸,被喂了一嘴狗粮真不爽……小雪你去哪里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B面

图书馆。

羽生正在磨一道数学题——天杀的为什么学医的要学数学,是为了防止他们开药的时候把剂量弄错吗——真难,他叼着笔放空了脑子。这道题他们讲过方法吗……好像博洋君之前给他讲过方法的样子,是他忘了吗……

‘如果我们要求A,首先要对这一函数从a到b进行积分……’嗯对,首先要求积分,然后怎么样。他想着,脑海里浮现出了室友捏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比例很好,每一次看到都有一种想要跟他五指相扣的冲动;特别是那白皙的手腕,很细,藏在袖口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露出来就像是水灵灵的糕点一样,给人一种“啊咬上去肯定很好吃”的错觉……

羽生把头小声地磕到桌子上——幸好他还记得这里是图书馆——姐姐说的对,他想着,我对博洋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就好像痴汉一样……啊,该怎么办才好呢?在学校里的博洋超级受欢迎的,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恰好是他的直系学弟又恰好是他的室友的普通的男孩子而已。

男孩子,羽生忽然心里一痛。他对面的同班同学,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中俄混血戈米沙看着先一脸犯花痴后一脸绝望的日本男孩,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给羽生发了个消息:

‘思春期的男孩啊,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爱啊。’

没过多久回复就来了。

‘米沙同学,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你能对我的个人生活上下其手。’

‘得了吧兄弟,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对天天的热情。快抛弃你身为东方人的腼腆去追求他吧,你都不知道社里已经有小女孩在八卦你和他的自成结界的粉红泡泡了。还有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特别是和天天交流的时候。’

‘我是对前辈的尊重——天天是什么?爱称吗?你们两个这么要好吗?’

‘天天是金学长的小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跟他小的时候在一起玩。’

等了好久才收到消息。“哦。”冷漠脸.jpg

‘哎你别这样啊羽生,我保证对你的博洋君没有任何特殊想法,我们只是小的时候父母亲见过面而已——真的就是这样!’求生欲极强的戈米沙立刻发了消息过去。开玩笑,作为班上唯一一个和羽生能打好关系(还是通过金博洋认识的),靠着给羽生这个系草送情书(当然某人看不看两说)的外快,挣了不少零花钱。他不想失去这个金钱来源啊——

‘闭上你的嘴吧,我对前辈只是尊重。倒是博洋君最近似乎有点忙,社里又有人出了闹腾了——似乎还是从前那个尹学姐。’

‘尹馨?那个学姐不是社里公认的没脑子吗?之前辩论的时候引用出错,论点立论没充分被对面四辩怼成了筛子,差点让咱们倒在四强,幸好天天在复活赛力挽狂澜成功突围。’提到那个女生戈米沙就有点头痛,她最近在追着自己要羽生的联系电话——话说回来,尹馨不是对那个经济系的美国五四青年情有独钟吗——‘别理她,那就是个瞎闹腾的。之前美国的Chen没有入社,她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埋怨是天天的错,说什么排斥天才——说老实话她是脑子出什么问题了吗,Chen可是要修医学预科的男人,那里有那个精力去分给天天要开会的社团——’

‘不是大事,博洋君已经压下来了。’对面的人回复道,‘我一会儿要提前走,学长要我去超市买牛排回家。上次社团里的试辩我做的不错,他答应我做西餐吃。’

戈米沙发了一个呕吐的鬼脸:‘停下来兄弟,我不想被你这么无意识地喂狗粮。’

‘你只是在嫉妒我和博洋君的关系比你好。’

‘好好好大兄弟,祝你和你的室友幸福。’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真的不想去应付一下班里为你痴为你狂的女孩子吗?她们最近快把我的路堵死了就为了你的一个ins号。’

‘抱歉啊我是社交苦手。还有我讨厌和不认识的人聊天。’

戈米沙目送着浑身散发着粉红泡泡的男生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出图书馆。

社交苦手的debuff简直对金博洋学长免疫。

他叹了一口气,打开论坛。

是时候更文了……今天该写柚子和天天什么情节……比赛之后的表演滑互相扣帽子玩?还是柚子隔着半个赛场把懵天叫到身边聊天?

今天网上的柚天太太也在开心地发小甜饼呢。

 

 

 

 

A面

最后一次去韩天宇那里报到后,他得到了赦免令。第二天,全副武装的金博洋推开了胸外科主任办公室的门,准备面对赵老大一顿迟到了很久的劈头盖脸的训斥——然而那里坐着的是副主任,申雪,他们赵老大在科里唯一怕的人。

“啊……好久不见啊申主任……”“坐吧小金,”申雪指了指她面前的座位,“老赵去会诊了,前几天从急诊过来的一个多发性病人,有点棘手,他就过去了。”

金博洋犹豫了一下,“我站着成吗?”这样如果情况不太多他还能像从前一样笑着跑了,他想。

“伤刚刚好,就这么闹腾?”申雪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天天,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这次只是跟你谈一下工作交接的问题,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考虑,都结束了,都过去了。”、

等着金博洋坐好了,她才继续说:

“你大概清楚流程的。这几天就在科里呆着,跟着小隋几个转转病人,熟悉一下现在科里的情况,然后会逐步安排你几个轻一点的病人,出门诊……手术的话咱们就先放一放,等心态彻底调整好了我再安排你上手术台……在这之前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像从前有事没事就跟着别人上手术台。也别像隔壁的普外科那位一样,本来就在敏感时期还出事。还有,因为上次的事情,你目前的处方权……毕竟事情闹得太大,虽然只有几个人知道真实情况,但你自己还是好好反省几天的好。处方权等你开始接病人再还你。”申雪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看着金博洋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撕开伤口还在上面撒盐的事情真疼,怪不得老赵今天早早就溜过去等着会诊了。

可那又怎样?他们这几个老人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了。心底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撕开,被病人被家属被社会撒上一层又一层的盐,于是那曾经柔软过的器官因为疤痕变得坚硬了。见惯了生离死别,他们仿佛变得冷血无情,殊不知只是学会了把所有的血泪都往肚里吞罢了。

她面前这个孩子还太年轻了,一路走来太过顺风顺水。早稻田学霸,又是业内出色的许兆晓院士的关门弟子,出色的技术让他大放光彩。也许这次是一次警钟,敲醒了这个还沉溺在美好愿望中的男孩子吧。

只不过代价太过惨烈,不知道他能不能爬起来……可不要像隔壁的张濛,李姐一提起来就……唉,不提了,都是伤心事。

申雪站起来,抱了抱整个人僵住的男孩:“注意身体啊天天,可别像刚来医院一样,整天连轴转把自己给累倒了。你现在可不比26岁大的小伙子,快30的人了可得注意身体,别像你老师和老赵一样,年轻的时候拼死拼活,老了老了一身的病,都是给他们媳妇找事做……话说回来,天天也不小了,找到对象了不?上次那个感觉咋样啊,用不用你姨再帮你介绍几个?”

面前的29的大男孩闹了个红脸。金博洋挠了挠头:“申姨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啥样您还不清楚,真遇上稀罕的人肯定第一时间带过来让您参谋。”就是不知道他那个稀罕的人……还有没有机会再……

“成啊天天,记得一定带过来让我们看啊。你父母不在身边,我和老赵就帮你把把关,剩得让我们的傻小子不明不白地把自己给交出去了。”申姨笑着,盘算着金博洋身边有哪几个小丫头能配得上。小雨跟金杨貌似有点苗头,pass;子君那孩子长的不错可惜最近传说要加拿大去进修;倒是刚进来的小香凝技术不错人也挺好,跟他们的大男孩配在一起倒也算是郎才女貌……“天天可得抓紧点了,你看看新来的羽生结弦,人家比你小两岁,连未婚妻都有了。”

金博洋的声音像噎住了一样。“未婚妻?”他轻声问道,“那个本田小姐?”

“对啊听说是在大学里就订婚了——哎对了,他也是早稻田大学的,你有见过他吗?”、

“见过啊……只不过是不熟的学弟而已。”

是的,不熟的学弟。

金博洋攥紧了拳头,被修剪的圆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疼,但是还不够。

他继续在心底默念道。

羽生结弦只是不熟的学弟。

仅此而已。

 

金博洋跟致力于给他介绍对象的申雪打着太极,就被结束会诊回来的赵宏博抓了个正着。他被拉着跟他们的老铁们打招呼——隋文静上来给他了一拳:“臭小子还敢回来!”聪哥和金杨分别拍了拍他的肩膀,三朝元老张昊给他了拥抱。“没事就好。”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围着他问最近情况,说到那天的事情不少人红了眼睛。李香凝抹着眼泪说:“那天我们过去的时候,天哥你已经被送急诊了,但是那滩血……江哥又不让拦着不让我们去看你,说人太多怕你嫌吵,影响你养伤。”

金博洋笑嘻嘻地拐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档子事的金杨:“管他干啥,你天总最稀罕热闹的;别怕江哥,当初过来玩啊,天天对着某三张黑脸,我都快被管死了。”

“臭小子还有脸说,是谁伤没好彻底就嚷嚷着要出院的?没我们三压着你还不知道要进几次急诊,肚子上开了个口还不是大事?要不是那刀不快,你又反应过来拦了一下,你能不能站在这里还两说,”隋文静一提这事就伤心,憋了好久的眼泪才说出来,“术后又因为反复发炎高烧不退的人不是你?折腾下来人轻了不少,那点肉修养回来了不?没的话我进食堂给你开小灶。”

金博洋忙摆摆手——开玩笑他桶总做的饭能吃?连葱哥凭借爱情的力量都没法咽下去的黑暗料理他还是听说过的——“胖了不少呢。”他含糊地回答,脸上的肉好歹回来了点能应付下老铁们堪称X射线的眼神。

“胖了就行……回去记得吃点好的,今晚我们瞒着老大一起去浪咋样,叫着隔壁普外那帮子,反正天天也要请他们吃饭——天总咋样,搁我们宰一顿?”

咬咬牙,不就是钱包少了点,买不了新出的耳机吗?“成!你天总我说话算数!”

“哦——天总请客!”“好了好了,都别闹腾了,回去回去——哎,天天你回来,介绍新成员给你认识。”隋文静拉过一个一直游离在人群外的男人,也许是她太开心了而没有注意到金博洋猛然绷紧的身体,“这是羽生结弦,加拿大奥瑟博士的高徒,最近刚刚从日本被咱们医院挖过来——羽生,这位是金——”

奥瑟吗?你去了你心仪的地方啊。

【博洋君好久不见了,】羽生用日语问道,【一别数年,学长过的还好吗?】

【……我的事情不用你费心,】金博洋木着脸说道,【倒是祝贺你实现了你的目标——还有,祝贺你在爱情上的进展。】

【啊,谢谢学长的祝福。】羽生笑得非常礼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后辈,【多谢了真凛呢,让我从那个人的阴影中走出来,让我发现原来和其他人交往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呢……博洋君也要加油哦,当初可是说要和我一起走进婚姻的坟墓的……】

他被叫走了。

“你们说了些啥啊。”

“没……没什么……就,单纯地问好而已。”金博洋笑得很开心,“今晚我们出去闹腾啊……都叫上,我请客!”

他笑着,笑着。

心里的那个大男孩哭啊哭,全都是泪,全都是血。

 

 

 

 

B面

“天总最近心情不太好吗?”正在往嘴里塞鸡肉饭的米沙含糊地问。羽生刚准备把一勺鳗鱼饭送进嘴,就无奈地放下:“很抱歉戈君,请您先把您嘴里的饭咽下去再跟我说话比较好。还有,不打断别人吃饭是美德。”

费劲地咽下,差点被食堂今天过于咸的鸡肉噎死的戈米沙拍拍胸脯顺了气:“得了吧羽生君,你今天中午居然吃食堂——而且还是鳗鱼饭!上帝啊你看看被你糟蹋的鳗鱼!你不是最讨厌吃这种东西的吗!当年说要一起变胖的那个羽生结弦被你藏到那里去了?”

“第一点,我对食物没有过于挑剔的要求,选择鳗鱼饭只不过是那是目前食堂里性价比最高的食物;第二点,我从未表现出对炸鸡这种非常不健康的油炸食品有过多的兴趣。”羽生平静地怼了回去,放下了自己没动几口的饭菜,“而且博洋君最近只是有点忙而已,他参与的课题陷入了瓶颈,已经把自己关房间里很久了。辩论赛那边,尹馨带着的一帮人准备自己独立出去,组建一个二队,几个有点本事的辩手被她拉走了,博洋君头痛到连糖和盐都搞反了呢。”

“……怪不得你最近都不带室友的爱心便当了,原来是被贤惠的夫人冷落了啊。”得到几乎是弱不可闻的一句反驳,米沙耸肩,“得了吧兄弟,从你最早把天总介绍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神不太对劲了——那满满的爱恋简直要把人腻死,然而你看上的对象是把大体老师当做爱人的存在,为你的未来点蜡,阿门。”

“博洋君不是这样的人,”羽生强调道。他的室友,博洋君会把他的两个爬行宠物当作家人来爱,能把不时过来探望的房东哄得咯咯地笑,也能每天做好美味的晚餐等他们一起享用。但是他,事实上,的确,是一个缺乏恋爱细胞的21岁母胎solo。

羽生承认他似乎对他的室友有一点点奇怪的思想……只有一点点,真的没有骗人……好吧是有很多,比如像社里那个韩国人和那个华裔新生在赢得辩论后抱得难舍难分(博洋的腰!居然那么细!),比如想尝尝博洋君的嘴到底是什么味道(草莓大福吗?),比如说想趁着博洋洗澡的时候装作误闯一样上厕所还跟他比大小,比如真的想问问他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奶香味(羽生偷偷用过金博洋的沐浴露,很抱歉那只是最普通的薄荷味)……他还有很多很多,只适合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夜晚,在梦里,在幻想中做得事情……

他想把只穿着上衣露着两条白晃晃的大腿窝在沙发里和他打游戏的博洋压在地板上狠狠地欺负;

他想把洗澡还哼着流行音乐的博洋摁在墙壁上,开着淋浴,从后面舔他的脖子;

他想在无人的教室里把做教授助教的博洋恶意地逗弄出声音;

他想……

“羽生结弦,请你把你那一脸痴汉的表情收起来,”戈米沙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嫌弃,“我现在严重怀疑天总的贞操岌岌可危——真应该让那些被你的皮相迷倒的小女孩们看看,面上如此冷静的羽生男神居然私底下觊觎室友的屁股。”

“很抱歉我不但觊觎博洋的屁股,还想把他的精神据为己有。”羽生掏出了手机,皱了皱眉。有未接电话——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他接通了:“这里是羽生结弦,发生什么事了,姐姐?”

对面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焦虑:“……结弦?你在学校吗?下午有课吗,没课记得来一下医院……”

他一下子就懵了。“医院?你生病了吗?”不对啊姐姐说今天过来看他的……出事了?

“不……不是我……是博洋酱……”

他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羽生结弦盯着点滴。医院特有的惨白的灯光下,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子眼底下有明显的阴影。博洋瘦了很多,他想,脸瘦了很多,腕骨突出了了,手更加纤细了,他之前偷偷看过的腰似乎也细了很多。蓝白色的病号服套在他身上似乎大了一个码,羽生帮他掩住被角。纱织推门进来——她刚刚跟医生谈过话。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纱织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视着自到医院以来就沉默不语的弟弟的眼睛,“博洋酱只是最近按时吃饭导致他的胃病复发,外加有些营养不良而已。”晕倒是因为熬夜太多,身体实在受不住的本能反应。羽生纱织看到笑着准备给她倒水的男孩倒在地面上的场面也吓了一大跳——幸好多亏弟弟曾经的经历,她镇定地拨打了急救电话并进行了简单的检查——还好,没什么大碍。

羽生沉默了好久,几乎让纱织以为他又不想跟人说话的时候:“我只是……只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在他身边而已。”

“那你要照顾他吗?”

羽生点点头:“嗯”

我要照顾他,像他的爱人那样照顾他。

羽生心里默念道。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一,二)

A面

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空中的灰尘漫无目的地飘着,在光线中一闪而过,隐入黑暗。

单调的电话铃声响了半天,床上的鼓包才慢慢挪动,从厚厚的棉被里探出头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男人晃了晃头,往床头柜那里抓了好久,碰倒了放在边上的瓷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隔夜的冷水在地上漫开,润湿了一片地毯。他好不容易抓到了手机,眼神瞟了一眼屏幕,就再次把自己扔到床上。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接。

又一次。

不接。

又是一次。对面的人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固执,一遍又一遍打来电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男人像是投降了,接了电话。“喂,江哥,这么早找你天总我干啥啊。”

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冷漠的生硬。“金博洋,”金杨一字一顿叫他的名字,“现在已经下午1点了,你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了。”

“没有啊,我又mei想跟网上传的那样猝死在家中无人知晓。”

“别他妈说瞎话,王金泽说凌晨3点你steam还在线上。”

“江哥……你们监视我。”

“瞎说什么大实话,搁家里养伤都不老实,要不是今天小王说漏了嘴,你还想通几次宵打游戏。”

“这不是这几天放假嘛,好不容易能不用半夜做手术之后坐门诊了,上了班就不敢了。”金博洋从床上坐起来,揉揉发胀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嘶——贼痛。”

金杨的声音猛地拔高:“我去小祖宗你又造作啥呢,腰伤成不成,药有按时换了吃了吗,之前的胃病还没好……今晚桶总聪哥我过去看你,你最好……”收拾好自己准备好面对一只暴怒的桶总吧。

“……谁让桶总来的。”

“我不是说了嘛,小王说秃噜嘴了,桶总一听就搁旁边急了。要不是今天上午有两台手术她要盯着,早上她就杀你那里去了。”

金博洋一掀被子:“你们能拦她多久?”

对面一阵苦笑:“兄弟啊你这是难为江哥我……下午聪哥有个会诊,小彭有一台我要帮忙。貌似桶总那边中午刚接了一个急诊……你自求多福吧,我去和小彭再确定一下手机流程。”

“哦对……赵大主任说你要是伤好了就回来吧,风头早就过了,现在医院挺缺人的。幸好从日本挖来的那个新医生分担了不少任务量……我们等着你呢,天总。”

金博洋抓紧了手机,沉默了许久:“嗯。伤好了我就回去。江哥你快和橙子确认手术流程吧,听许老师说这台手术挺要紧的,好好做啊。”

“要是你在,我们更放心……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伤,记得千万别吃安眠药懂吗,对伤口不好……行了,我挂了啊,记得收拾好自己啊。”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金博洋仿佛泄了力一般靠在床头上,手机扔在一边。他伸手贴上自己腹部那里厚厚的绷带,闭上了眼,一点一点挪下床。小心地避开碎片,他扶着墙边走进厕所,开灯,打开水龙头,泼了几把冷水,好歹清醒了不少。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头看向镜面。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眼睛里的红血丝令人震惊,胡茬乱七八糟的,活脱脱就是一个邋遢的生病小伙。

要是他下午这么出现在他老铁们面前,怕不是要被他们捶爆打包送医院放他们眼皮子底下呆着。金博洋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给自己的下巴涂上泡沐,拿出剃须刀。

可是……就算是他们原谅了自己,那梦魇魇住的是他自己啊……

是他自己……放不下啊。

仰着头的男人闭上眼睛,留下无声的眼泪。

 

 

B面

羽生结弦拉着巨大的行李箱,行李箱上还堆满了一大包生活用品。他不是很明白自己家人的思路——现在超市到处都是,东西什么都有,但是妈妈和姐姐还是把所有她们认为用的上的东西全打包好,恨不得把他房间整个搬过来。他的爸爸无奈地看着妻子和大女儿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收拾东西,拍了拍羽生的肩膀。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间的同情。

因为一些比较私人的原因,羽生在和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在早大的附近找一间公寓住——感谢神明的厚爱,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那间心仪的公寓。虽然稍微有一点旧,但是和学校距离以及租金都十分合适。在和那位忙碌的女房东进行长时间的沟通和交流,他们最终敲定了这间房子。唯一不足的是,他将要有一个陌生的来自中国的室友。

羽生由美有一点担心:“请问那个中国男孩……”

“那是一个很好相处的男孩子,”房东一直紧绷的脸舒缓下来,“非常的可爱,像一个小太阳——是的,他是一个很值得结交的室友。”

但是他不想结交任何人。羽生敲门的时候默念道。我讨厌一切社交,为什么他们会扑上来要和我做朋友,明明我已经——

“请稍等一下——抱歉刚刚在打扫房间,”门口传来一阵跑动声,门刷地一下打开了,“啊……你就是真央姐说的新室友?”

羽生睁大了眼睛。面前的这个男孩子非常的白,像一颗被剥了皮的熟鸡蛋;也许是刚刚打扫房间出汗了,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脸上有淡淡的粉色晕开,像极了草莓大福;笑眯眯的眼睛里满是友好,咧开的嘴里八颗牙明晃晃的——天哪他还有一颗虎牙!天哪是虎牙!

“哎呀早上一直在收拾房间,明明真央姐叫我去接你结果忘记了……真的很抱歉啊!”虎牙男孩接过大大的旅行箱和包,“我的天你也拿了这么多东西!没事的这里很方便的,超市就在两个街外,上学的时候会路过……”

这个公寓有点旧了,木地板踩上去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家具也带着陈旧的痕迹。但是这里被虎牙男孩布置得意外地温馨:放在沙发上感觉刚刚好的软枕,摆在电视旁边的绿色植物,应该是重新贴上的金色(天哪居然是金色)的墙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气,让奔波了一个上午的羽生忽然饥肠辘辘。那个虎牙男孩笑了笑:“饿了吗……每次我回来的时候都会饿的!估计是我之前煮的菜已经熟了……香吗?”

看着面前的狗狗眼,羽生感觉心里受到了再一次的暴击。‘神啊,这个男孩也太可爱了吧。’这样的神情,就算是姐姐做的黑暗料理也是可以吃下去的。

这还是他吗?羽生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道。这还是你自己吗?

他用了一点力气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感觉非常香的样子——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试吃了。”

“那我们把东西放好就去吃饭吧——哦对了,听真央姐说,你是早稻田的新生?”

羽生点了点头:“是的,医学专业。”

那个男孩子笑了:“真巧,我也是。但是我是大三的~小师弟你好啊~我是你的学长,金博洋,来自中国。”

羽生结弦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羽生结弦,是早稻田医学专业的新生,金学长你好。”

或许……交个朋友,也不错?

 

A面

金博洋把脖子缩进外套里,顺了一下头发才慢慢走进门诊部。挂号,从电梯上到顶楼。医院每天都是这些流程的反复重复,电梯里人头攒动,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汗味。,每一层楼都有人默默上下,或是互相搀扶,或是形单影只。他走出电梯,去到普外科——他的目的地。

等候的时候,对面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是牙科那边护士做错了什么而被家属指着鼻子大骂,一旁抱着哇哇大哭孩子的妈妈正在哄着他,一边拿眼刮着那个护士。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是你害死了我孩子——’

脑袋胀胀地痛,金博洋揉着太阳穴向一旁津津有味看戏的老婆婆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哎呀小伙子你是没看到,那小鬼拿着玩具枪在走廊上乱出溜,结果碰上了拿着东西的护士丫头——啧啧啧,也是没啥素质了,瞧着家长还要不要点脸了——”

头更痛了,是上次从楼上掉下去的后遗症吗?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金博洋——金博洋在吗?下一个金博洋!”

金博洋匆忙地收拾了一下,老婆婆眯着眼睛:“小伙子长得挺俊的,有没有对象啊。”

他顿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

他走进诊室。

老婆婆摇头晃脑:“哎这名字咋这么熟……之前医院是不是有闹出过事情……那个摔下楼的医生叫啥来着……金啥来着……”、

 

“坐下。”男医生头也不抬地说,“姓名,年龄,性别,病情。病历带了吗?”

“金博洋,29,男,病情你知道,病历在你姘头那里。”金博洋翘着二郎腿,熟练地从抽屉准备抽出男医生他男姘头放的口粮,结果刚刚碰到就被敲了手。“养伤期间禁食发物,”韩天宇头也没抬地说,笔在他从旁边随便抽出的白纸上写写画画,“休息这么长时间常识都被狗吃了啊。怪不得昨儿你们科的文静姐要推了手术去看你,不看你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儿。”

“不知道前一段时间是谁生病着还要瞒值夜班的靖哥哥和我通宵玩游戏的?”金博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揭老底谁不会啊。接到韩天宇的眼刀,他做了一个鬼脸。

“伤咋样了?”停下嬉闹,韩天宇切入正题,“有按时换药吗?伤口愈合情况怎么样?有反复出现伤口撕裂的情况吗?”

“按时换药,愈合的不错。”金博洋撩起上衣的下摆,“用自己看吗?”

“不用,昨晚上聪哥发给我图片了。”韩天宇笑得极为诡异,“昨天晚上你们吃的还好吗?”

“……天宇哥不提这事咱还能做朋友。”金博洋咬牙切齿地回答道。昨晚他们三个人带着啤酒炸鸡还有火锅底料还有羊肉以及等等他·吃·不·了的东西在他面前大吃特吃,而他只能捧着一碗白粥苦兮兮地看着他们吃香喝辣。

韩天宇给了一脸郁闷的大男孩个白眼。“下面没病人了,”他把自己写写画画的纸塞进抽屉里,“我们来好好谈谈你啥时候回来的事儿。”

“昨天桶总江哥都跟我谈过了——”

“你们胸外科现在人手明显不够了,”天宇盯着金博洋的眼睛,“前几天几乎他们都是在手术室过的——每天都能有2台大手术的样子,彭程小雨还有大柳他们几个都被逼着上了手术当副手。要不是前几天好歹把重点患者搞定了,你们那个赵主任怕是要把那些实习生都提上来当主刀。”

“……”

“天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天涯叹了一口气,“当初那个孩子本来就是骨转移了,就连老教授那边都不准备接的你接了;而且我们都把术中术后风险告诉他的家属了,30%的成功率……他们清楚,他们也懂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

“但是……如果成功了,他能多活两年。”金博洋捂住脸,“我没办法拒绝他……那孩子才20岁啊,他还正年轻着……是谁都没办法拒绝的……我……”

“那不是你的错……”他拍拍躬下身的大男孩的肩膀,“放过自己,我们都搁这里等你呢。”

“就算上不了手术台,去门诊也行啊。”

金博洋拿着新药混混沌沌地出了门。电梯那里人太多了,他只能选择楼梯间。

‘第一次开胸手术成功。’

‘ICU紧急情况!’

‘送回手术室……提前准备好第二次开胸。’

‘大出血……’

‘天天够了,已经结束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

‘不是第一次手术成功了吗?!我儿子怎么还会死!’

‘他才20岁!他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根本没用心!’

‘是你杀了我孩子!是你!’

‘你不配做一个医生!’

‘你死了才能给我儿子赔罪!’

‘去死吧你!’

腹部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那天被从楼梯上推下去的眩晕感笼罩了他,头部受到的重击,身下黏乎乎温热的血泊……他腿一软,差点又一次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被人拉住了。

“你还好吗?”

他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羽生……结弦?”

 

 

B面

羽生结弦觉得他的室友简直太完美了!

金博洋不但像一个人形的噗桑,他还和他一样陷入了耳机的深坑——当羽生应学长的邀请进他的房间拿预科书的时候,那一个柜子的耳机和播放器引爆了他久违的热情——他们那一整天把学习抛在脑后,拿出彼此的耳机互相分享。羽生惊喜地发现他们对耳机的审美居然有极高的相似,他们甚至有不少“一对”的耳机!还有同款的播放器!

以及羽生对博洋君的厨艺有极高的评价。他爱中国料理!更喜欢博洋君烧的玉子烧还有他做的秋刀鱼……不!一切博洋君做的料理都是世间的美味!特别是博洋君偷偷把他的生鸡蛋拌饭炒了以后,他感觉味道美味极了——真的对当时的博洋君很抱歉,他居然对那么出色的厨师生气,就因为他炒了自己最爱的生鸡蛋拌饭——不,生鸡蛋拌饭是他的最爱,这是不能被撼动的!就算是博洋君做的最好吃的炖肉拌饭都不能撼动!

为了回报每天下厨的博洋君,羽生揽下了饭后清洗盘子的劳动。他们会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去逛逛市场,买一些新鲜的食材带回家。一开始他被中国男孩熟练地用日语讲价的能力震惊了,后来也逐渐麻木——不过感谢室友的能力,他能在食材方面剩下一笔可观的收入去购买他心仪了很久的新款耳机。

羽生参加了金博洋在的社团——辩论社。他在台下看着完全换了一个人的金学长气势逼人,每句话都像是一把匕首刺入对面辩手的每个漏洞,看着他穿着正装光彩照人,看着他在答辩赢了之后和队友抱着互相庆祝——

他第一次,有了想站在另外一个人的身边,享受一样的荣光的冲动。

“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恋爱了一样。”屏幕上的羽生纱织面无表情,“结弦你面对博洋酱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老实说你有这么关注一个人过吗?你对我们都没有这么偏爱!”

羽生抱着自己的巨型噗桑(是的这是博洋君送的——他居然知道我喜欢噗桑!他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心底尖叫着)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我没记错的话,姐姐你在收到我给你发的博洋君的照片的时候,你快捧着脸尖叫了两分钟疯狂大叫‘卡哇伊’,结果把你们舍友都引来了。”

“博洋酱就是非常的可爱,”纱织姐姐点头,她的舍友也在旁边叫到:“那个虎牙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羽生你能不能哪天叫你弟弟把可爱的小虎牙带过来啦,我想看看真正的博洋酱——”纱织姐姐一脸看把我就知道的模样。“当然,我的弟弟也非常的帅气,跟博洋酱完全不是一样的可爱哟。”

“姐姐……博洋君不喜欢被其他人说可爱的。”

“但他真的——超级的可爱!”纱织姐姐笑得贼诡异,“我大概找个时间会去看看你们。以及,结弦……你在学校里还好吗?有认识除了博洋酱以外的同学吗……还有,药还够吃吗,需要我们寄多余的给你吗……”

羽生不想说话。他把头埋进噗桑中……“对不起……我真的不行……”

“没事的,慢慢来,”纱织想抱住自己的弟弟,像是每次他情绪低落的时候一样,“博洋酱是你简直是迈出的一大步……加油哦结弦,你一定能克服的……我先下了。”

羽生摊在床上。房间外传来金博洋愉快的声音:“羽生!饭好啦!今天是蛋包饭和味增汤!”

他腾地一声坐了起来。

“我知道啦!”

他的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愉悦。

I am back